改阅读理解时常遇到一种情况：学生说「每个词都认识，连起来就不知道在讲什么」。以前我把它归为语感问题，读过图式理论才明白，这不是语感，是脑子里缺了一张图。
这个理论讲了一件什么事
「图式」（schema）这个概念最早出现在哲学家康德的著作里，英国心理学家巴特利特（Bartlett）首先把它引入心理学实验，后来鲁梅尔哈特（Rumelhart）把它解释为「认知的建筑块件」，卡莱尔（Carrell）则把它系统地用到二语阅读研究中。
人脑里的知识从来不散装，它围绕一个个主题攒成框架存放，这个框架就是图式。读一篇文章时，眼睛输入的只是文字符号，真正发生理解，是这些符号唤醒了脑中相应的图式，读者不断「猜测——证实」，把新信息和旧框架对上号。对得上，就读懂了；脑里没有对应的图式，或者没能激活它，词全认识也读不懂。
这也解释了两个学生读同一篇文的差别：差的往往不是词汇量，是背景知识。图式理论做的，就是把「已有知识决定理解」这件事，提到和语言知识同等的位置。
三种图式
对英语阅读来说，影响理解的图式通常分三类：
- 语言图式：词汇、语法、句法等基础语言知识。它是另外两种图式的地基——连句子都解码不了，再熟悉的话题也白搭。
- 内容图式：与文章主题相关的背景知识，包括事实、文化习俗和价值观。比如读一篇关于 Thanksgiving 的文章，不了解这个节日，语言再好也读不出味道。
- 形式图式（修辞图式）：关于体裁和篇章结构的知识——记叙文怎么铺情节，议论文怎么立论，新闻导语先说什么。熟悉结构的人，读之前就知道该往哪儿找信息。
这三块不平列：语言图式打底子，内容图式提供依据，形式图式管调用组织。缺哪一块，阅读都卡。
对我的三点启示
第一，读前那几分钟不是暖场。读前的图片讨论、问题预测，都是在替学生把内容图式激活，或者就地补一块。以前我嫌它占时间，现在明白这一步省不得——图式没激活，读中就只剩逐句翻译。
第二，读中要教「预测与验证」。让学生根据标题和首段猜走向，读到中间回头验证，猜错了就修正。理解本来就是「猜测——证实」的过程，把这个过程摆在明面上，学生做的才是阅读，不是答题。
第三，读后要帮学生扩充图式。一篇课文读完，话题词汇、文化背景、体裁结构都值得收进笔记——下次遇到同类文章，这些就是现成的图。读得多的学生越读越轻松，背后就是图式在滚雪球。
一句提醒
讲图式理论，不是要少教语言知识。语言图式永远是地基，只是它不够——背景知识和结构知识，得和词汇语法一起教。学生脑中的图越攒越多，读文章这件事才会慢慢从解码变成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