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篇分析

一个被说滥了的词，到底在说什么

这几年听课、评课、读教研文章，「语篇分析」大概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之一。课标要它，教研员抓它，高考考它。

可如果追问一句「那语篇分析，到底是分析什么」，不少老师的答案还是那三样：划分段落、概括段意、找出主题句。

这三样没错，但它们只是最外面的一层。真正让一篇文章「成篇」的那些东西——句子与句子怎么缝在一起、段落为什么按这个顺序排、哪些意思藏在字面背后——恰恰没被碰到。

这篇东西想把这件事从头理一遍。理论部分尽量给出出处，用法部分尽量说到能照着做的程度。

一、先分清三个词：语篇、语篇分析、语篇知识

这三个词经常被混着用，但它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语篇（text / discourse）

《普通高中英语课程标准（2017 年版 2020 年修订）》给的界定是：语篇是表达意义的语言单位，包括口头语篇和书面语篇，是人们运用语言的常见形式。就其长度而言，较短的语篇可以是一句话甚至一个单词，较长的语篇可以是一本书。

这个定义里有两处容易被忽略。一是口头语篇也算语篇——一次对话、一段演讲，都是语篇。二是语篇可以很短——一句「No smoking.」放在禁烟区的墙上，就是完整的语篇，因为它完成了交际功能。

关键在于：词和句子是语言的结构单位，语篇是语言的使用单位。结构单位看的是「合不合语法」，使用单位看的是「有没有表达清楚、有没有连成一体」。这个区别，后面反复要用到。

语篇分析（discourse analysis）

语篇分析是 20 世纪六七十年代在西方兴起的一门交叉学科，研究对象是句子以上的、有意义的语言单位。它关心的问题包括：话语形式与意义之间怎么联系、参与者之间是什么关系、语境与话语怎么互动（胡壮麟，2001）。

放到英语教学里，用得最广的是人教社张献臣的界定：语篇分析是指从整体理解语篇内容入手，分析句子与句子之间、段落与段落之间的衔接方式，逻辑思维的连贯方式，以及语言形式方面的内在联系。它不同于传统的句子结构分析，重视语言所表达的思想内容和艺术特色。

这句话里最要紧的是最后半句：它不同于传统的句子结构分析。我们过去的精读课，是把课文切成一句一句，逐句讲语法、讲搭配、做句型转换——句子都讲透了，学生对整篇讲了什么、怎么讲的，仍然是模糊的。语篇分析要补的正是这一段。

语篇知识（discourse knowledge）

课标的界定是：语篇知识就是关于语篇是如何构成、语篇是如何表达意义，以及人们在交流过程中如何使用语篇的知识。

课标还把它拆成了两层：

层面	包含什么
宏观组织结构	段与段的关系；语篇各部分与语篇主题的关系；语篇类型；语篇格式
微观组织结构	句子内部的语法结构；词语搭配；指代关系；句子的信息展开方式

所以三者的关系是：语篇知识是「知道什么」，语篇分析是「拿这些知识去读、去写」的过程和能力。知识不会自动变成能力——老师把衔接手段的六种类型讲得再清楚，学生若没有在真实语篇里找过、用过，那也还是知识，不是能力。

二、四根理论支柱

语篇分析不是一套凭空来的教学法，背后有四根比较硬的理论柱子。不必都搬进课堂，但至少要知道自己用的那件工具是哪来的。

支柱一：衔接理论——语篇的「有形网络」

最具奠基性的是英国语言学家韩礼德（M. A. K. Halliday）与哈桑（R. Hasan）1976 年出版的《英语的衔接》（Cohesion in English）。他们把衔接定义为语篇内部能把各部分连成语篇的各种语义关系，并分成两大类。

（一）语法衔接

手段	含义	示例
照应 reference	用代词、定冠词等指代上下文中的成分	The doctor came in. He looked serious.
替代 substitution	用替代词替换上文出现过的词语	compare the new edition with the old ones
省略 ellipsis	省去句中某个成分，由上下文补足	— Would you like some tea? — (I'd like) Coffee.
连接 conjunction	用连接词表达句际的逻辑关系	It rained heavily. However, the match went on.

（二）词汇衔接

手段	含义	示例
复现 reiteration	原词重复，或同义/近义、上下义、概括词呼应	前文 motivation，后文 the desire to change
同现 collocation	围绕同一话题的词汇倾向于共同出现	river, bank, flow, bridge, water

衔接是语篇表层看得见的线，所以它在教学里最好抓、也最容易被简化为「找关键词」。但它只是语篇成篇的一半条件——而且往往是次要的那一半。

支柱二：连贯理论——语篇的「无形之网」

连贯指语篇内部各部分在意义上的联系。它不在文字表面，而在读者的推理里——一堆句子之所以能读成一篇文章，靠的就是读者自己把它们接了起来。

连贯粗略可以分两层：局部连贯（local coherence）指相邻句子之间的语义关联；宏观连贯（global coherence）指各个片段的意义与全文主题的联系（朱永生，1996）。

必须讲清楚的一组区分：衔接 ≠ 连贯

这是整个语篇分析里，最容易被讲漏、也最影响教学的一点。

• 有衔接，不一定连贯。把 however、therefore、moreover 一股脑塞进作文，句子之间的逻辑其实是断裂的——这样的文章有衔接手段，但不连贯。学生作文里最典型的样子就是：连接词一大堆，读下来仍然一头雾水。
• 连贯，不一定靠明显的衔接手段。比如「要喝茶吗？」「太晚了。」两句之间没有任何连接词，语义却是通顺的——读者自动补出了那层因果。英语里同样如此：

  He had been driving for ten hours. The road ahead began to blur.

  两句没有一个连接词，但时间关系、因果关系读者能补出来，这就是连贯。

这个区别直接关系到怎么教：只教学生「找关键词复现」，应付不了近年越来越常见的「隐性衔接」考查。课标在选修（提高类）的语篇知识要求里，就明确写了「语篇中的隐性衔接和连贯手段，比如，在不使用 but 和 however 等连接性词语的情况下实现转折、对比等语义逻辑关系」。命题趋势和课标要求，指的是同一个方向。

支柱三：篇章模式——语篇的「组织图纸」

不同的语篇类型，行文的骨架是不一样的。这种相对固定的组织结构，通常称为篇章模式（text pattern）。高中阶段常见的有五类：

篇章模式	逻辑走向	常见语篇类型
一般—特殊（总—分）	先概括主题，再分点展开细节	说明文、事物/现象介绍
问题—解决	提出问题 → 分析成因 → 给出方案 → 展望结果	议论文、建议信、倡议书
主张—反主张	提出一种观点 → 引出对立观点 → 分别论证 → 表明立场	议论文、评论
提问—回答	连续设问，逐层作答	科普文、访谈、演讲
叙事模式	按事件发展推进（见下）	记叙文、故事、读后续写原文

叙事模式在教学里尤其值得单独讲，因为它直接对应读后续写。中学课堂常用的有两套工具：

• 拉波夫叙事模式：一个完整的叙事包含点题（abstract）、指向（orientation）、进展（complicating action）、评议（evaluation）、结局（resolution）、回应（coda）六个要素。其中「评议」最容易被学生忽略——它指叙事中那些表明态度、判断、感受的部分，是文章情感的落点，也是读后续写里「情感线要走稳」的依据。
• 弗莱塔格金字塔：开端（exposition）、上升（rising action）、高潮（climax）、落潮（falling action）、结局（resolution）五幕式结构。读后续写题通常把原文停在「高潮」附近，让考生续出落潮与结局——知道了这一点，学生续写时就不容易在开头又把情节铺陈一遍。

认得出篇章模式，就等于拿到了一张信息走向图，能预判下一个空格大概该承担什么功能。这一步用得上，七选五和读后续写都省力。

支柱四：语境与图式——语篇之外的背景

语篇分析还有个前提：脱离语境的语篇是分析不动的。语境一般分三个层次：

• 文化语境——语篇所属的文化背景与语篇类型的交际目的（这是说明文还是社论？中国人还是英美人写的？）
• 情景语境——时间、场合、参与者之间的关系（这是写给谁看的？正式还是随意？）
• 上下文语境——前后文提供的信息（这一句跟上一句是什么关系？）

同一句话放在不同语境里，连贯性完全不同。所以语篇分析强调「瞻前顾后」，在具体语境里判断，而不是拿着语法规则硬套。

另外一根相关的柱子是图式理论：读者不是被动接收文字，而是调用已有知识结构（图式）去主动建构意义。语言图式、内容图式、形式图式各管一件事——「每个词都认识，连起来读不懂」，往往就是内容图式或形式图式缺位。这套理论我另写过两篇，这里就不重复了，读完这篇可以顺着看过去。

三、课标的要求：这不是可选项

常有老师觉得语篇分析是「公开课的东西」——平时赶进度，还是讲词汇讲语法实在。但翻一遍课标会发现，语篇知识是有明确内容要求的，而且分三档递进。

必修阶段的要求，主要落在显性层面的几件事上：

• 记叙文和说明文语篇的主要写作目的（如再现经历、传递信息、说明事实、想象创作）以及这类语篇的主要结构特征，包括必要组成部分和可选组成部分、各组成部分的顺序；
• 日常应用文的基本格式、结构及语言特点；新闻报道的常见结构与标题特征；
• 语篇中的显性衔接和连贯手段，如通过代词、连接词、省略句、替代等手段实现的指代、连接、省略、替代关系；
• 段首句、主题句、过渡句的作用、位置及行文特征；
• 语境在语篇理解和产出中的作用，比如通过语境预测内容、通过内容推测语境。

选择性必修往上加了一层，开始关注语篇成分之间的语义逻辑关系（次序、因果、概括与例证）、语法结构在组织语篇中的作用（比如用被动语态或调整主从句位置来合理安排信息重心），以及议论文的论证方法、文学语篇的写作风格。

选修（提高类）则明确进入了隐性层面和体裁纵深：话语标记语的语篇功能、修辞手段的表意功能、隐性衔接与连贯手段、多模态语篇的呈现形式。

顺带一提，课标对语篇类型的界定也远比我们习惯的宽：必修阶段就列了对话与访谈、记叙文、说明文、应用文、新闻报道、新媒体语篇（网络信息、电子邮件、手机短信），以及目录、图示、日程表、告示牌、菜单、规则、操作指令、天气预报、歌曲和诗歌等。这些在高考的应用文和阅读素材里都能找到影子。

四、一张好用的落地框架：宏观—中观—微观

理论讲了四根柱子、课标列了一串要求，但老师站在讲台上需要的是一个顺序——先看什么、再看什么、最后看什么。

宁夏教育厅教研员吕晓雅提出过一个框架，我觉得对一线最好用。她把高中英语阅读教学中的语篇分析分成三个层面（该文原载《教学月刊·中学版》，后被人大复印报刊资料《中学外语教与学》全文转载）：

层面	分析什么	典型问题
宏观	篇章模式：立足语篇整体，关注段落组成、层次结构，还原作者谋篇布局的结构和意图	这篇文章是什么类型？用了哪种篇章模式？段落为什么这样排？
中观	形式要素：语篇的必要组成部分与可选组成部分、各部分的功能、主题句与过渡句的位置	这一段承担什么功能？这句话为什么放在段首？
微观	衔接连贯：词汇复现与同现、指代、替代、省略、连接，以及隐性的语义顺承	这个代词指谁？这里为什么用 however 而不是 moreover？

这个框架的好处是：它把「语篇分析」拆成了可以由大到小依次推进的动作，而不是笼统地「分析一下语篇」。而且它自带诊断功能——学生读不懂，八成能定位到是哪个层面出的问题：是没抓住篇章模式（宏观塌了），还是不知道段落的角色（中观模糊），还是根本没看出指代和逻辑（微观漏了）。

吕晓雅在文中也点出一个普遍问题：不少教师分析语篇时「仅限于分析语篇的主题、结构、段落大意和主旨大意」，设计的阅读任务长期停留在 skimming、scanning、reading for the main idea，缺乏对不同语篇的篇章模式、衔接方式、写作手法和文体形式的分析，所以课堂容易流于形式、理解停在浅层。

话说得直，但值得我们对号入座。

五、落到课堂：六个板块，各怎么用

（一）阅读课：把分析变成学生的动作

阅读课是语篇分析的主场。按读前、读中、读后分开看，每个阶段该做的事不太一样。

读前：建立预期

• 从标题和版式预判语篇类型——是新闻报道还是书评？是说明文还是议论文？类型定了，行文套路就大致有了谱。
• 用标题、插图、首段预测内容，让学生的已有图式先动起来。
• 必要时补背景知识。语言是文化的载体，只具备语言知识而不了解相关背景，快速准确的阅读几乎不可能。

读中：三层依次推进

• 宏观：快速浏览后，让学生说文章分几个部分、每部分管什么。更有效的是画出结构图——把「总—分」「问题—解决」的骨架画在黑板或学案上，比口头说一遍记得牢。
• 中观：让学生给每一段标功能（提出观点／举例／对比／总结），并说出依据。这一步能治「读完了却不知作者在干嘛」。
• 微观：划出衔接手段，尤其要问两类问题——「这个 it / they 指的是什么」（照应链）、「这两个句子之间是什么关系」（逻辑关系，而且要先遮住连接词让学生自己判断）。

读后：走出字面

• 探究主题意义：作者到底想说什么？这个观点你怎么看？
• 追问作者立场与视角：他在替谁说话？有没有回避什么？语气是客观陈述还是隐含褒贬？
• 品味语言特色：哪些表达是有意为之？换一种说法会损失什么？

读后这一步最容易走过场，可它恰恰是从「读懂」到「读透」的分界。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多半是在这里长出来的。

（二）七选五：最纯粹的一道语篇题

七选五的命题方式本身就决定了：它无法靠单句理解做出来。命题人先把一篇完整语篇挖掉 5 句、打乱衔接与连贯，考生要凭线索把它复原——考的就是语篇能力本身。

解题要同时动用宏观与微观两个层面：

• 宏观：把握段落与篇章、段落与段落的关系。主旨概括句不能过于宽泛、以偏概全或偏离主题；过渡句要反映行文结构；注释性句不能与上下文脱节。
• 微观：词汇层面的复现与同现、排比，句法层面的照应、替代、省略，以及时空与逻辑关联。

更实用的做法是先判空位功能：段首空往往是主题句或过渡句，段中空承担承接或补充，段尾空多为小结或引出下文。功能判断在前，选项匹配在后——这样才不会掉进「只找关键词复现、不顾逻辑连贯」的陷阱。

这套原理我另写过一篇《高考英语「七选五」：理论基础与真题解析》，上篇讲理论、下篇拿真题逐空走了一遍，可以对照着看。

（三）完形填空：线索从来不在同一个句子里

完形填空表面考词汇，实质考语篇。它的设计逻辑是：在一篇完整的短文中挖空，让考生依据上下文线索还原。所以「就句论句」必然出错——线索可能在段中，也可能在另一段。

课堂上可以立两条规矩：

• 先完意，再完形。先通读全文，把文章的人物、事件、态度、走向理清楚，再回到空格做选择。很多学生的做法正好相反：读一句选一个，等于在做 20 道独立的单句填空。
• 每个空都要指出线索在哪。不只对答案，还要说出「我凭什么选它」——线索就在原文的哪一句哪个词。这比讲十遍「要注意语境」有用。

此外，完形的语料以个人经历类记叙文为主，主题多围绕真善美。这类文本的情感线与情节线，恰好可以用前面讲的叙事模式去梳理——学生若能从「开端—进展—高潮—结局」上看清故事，选项的倾向性就比较容易判断了。

（四）语法与语法填空：语法结构在语篇中的作用

这是最容易被忽略、但课标专门点名的一块。课标在选择性必修的要求里写得很明确：语法结构在组织语篇中的作用，比如通过使用被动语态或调整主从复合句中主句和从句的位置，在句子中合理安排重要信息的位置，以提高语篇的连贯性。

被动语态在语法书里是「动作的承受者作主语」这条规则，到了语篇里它还多一个用处：把已知信息放句首、把新信息放句尾，让句子之间接得顺。be + 过去分词的形式谁都会背，可「这里为什么用被动」，是语篇层面才问得出来的问题。

语法填空同理。它的考查点（无提示词空侧重从句与介词搭配，有提示词空聚焦词性变化与非谓语动词）都嵌在一个具体语篇里。可行的做法是按主题语境分类练，让学生在完整的语篇中体会语法形式的选用，而不是刷孤立的单句题。

（五）写作：治「流水句」和「衔接缺失」

中国学生英语写作的两个高发问题，用语篇分析一解释就清楚了。

第一是多句叠加的流水句。说明白这件事，得先看英汉的差别。

汉语总体偏「意合」：句子之间的语义联系不靠连接词语做纽带，而通过逻辑关系与语句的先后顺序间接表现，结构上更看重内在关系（刘宓庆，1992）。英语则偏「形合」：句法功能外显，靠各种有形的连接手段达到语法形式的完整，句子组织严密、层次扣接，词语或语句之间的连接主要依赖连接词或语言形态手段来实现。

于是母语负迁移就出现了：学生按汉语的思路写英语句子，认为「语义相关就自然流畅」，结果写出长长一串逗号连接的句子，读起来跳跃、不连贯。

第二是连接词滥用。在知道「要多用衔接词」之后，学生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不顾逻辑硬塞 however、moreover，于是有了衔接、没了连贯。

两条对策：

• 写作前先给骨架：这篇文章用哪种篇章模式？分几段？每段承担什么功能？骨架清楚了，句子才知道往哪儿长。
• 显性衔接与隐性衔接都要练。教连接词的同时，也让他们看那些「没有连接词却依然连贯」的句子，练习用语义顺承把话说下去。

（六）读后续写：与原文的三种衔接

读后续写是语篇分析的应用密度最高的题型。它的评分要点里，「与原文的衔接与连贯」「情节的逻辑性」「主题的一致性」常年在列。具体要盯住三处衔接：

• 与原文的衔接：人物性格、事件背景、语言风格要与原文一致。原文里埋的伏笔要在续写里被用上——这正是「评议」和「指向」两个叙事要素的考场版本。
• 段际衔接：第一段末与第二段首句要接得上，两段之间不能跳。
• 首句衔接：续写的第一句要紧承所给段首句，不能另起炉灶。

还有一条比技巧更要紧的：主题的唯一性。续写的方向由原文的主要矛盾决定，矛盾解决了，主题就显出来了。学生的常见失误——情节突兀、方向跑偏、结尾消极——多数不是语言问题，而是一开始就没把主题定准。

六、四个常见误解

误解一：语篇分析就是划分段落、概括段意。这只到中观，而且容易停留在复述内容。真正的语篇分析要回答的是「作者为什么这样组织」，而不只是「文章写了什么」。

误解二：语篇分析就是讲连接词。连接词只是微观层面的一小部分，而且是最表层的那部分。只讲连接词，等于只教了语篇的「有形网络」，漏掉了「无形之网」。

误解三：语篇分析是阅读课的事。写作课要它（篇章模式决定骨架），语法课要它（语法形式的语篇功能），听力课也要它（口头语篇的话语标记与语轮转换）。七选五、完形、读后续写，全都是它的考场形态。

误解四：语篇分析是公开课的装饰。恰恰相反——日常课更需要它。因为它是诊断工具：学生读不懂，你能判断问题出在篇章模式、形式要素还是衔接线索上，而不是笼统地归结为「基础差、词汇量不够」。

七、一份可以照着走的清单

最后把上面这些压缩成一张可操作的表。拿到一篇新课文或被要求备一节课时，我按这个顺序自问：

#	问题	层面
1	这是什么语篇类型？它的交际目的是什么？	宏观
2	它用了哪种篇章模式？段落为什么按这个顺序排？	宏观
3	哪些部分是这类语篇的必备成分，哪些是可选的？	中观
4	每段承担什么功能？主题句、过渡句在哪、为什么在那？	中观
5	段与段、句与句是靠什么接起来的？照应链怎么走？	微观
6	有没有不用连接词也能顺下去的地方（隐性衔接）？	微观
7	需要什么背景知识？学生有吗？没有怎么补？	语境
8	作者想表达的主题是什么？立场如何？	主题意义
9	这节课我打算让学生自己动手分析哪一层？	教学设计

第 9 条是整张表的落点。语篇分析最怕的就是老师分析得头头是道，学生全程被动听讲。分析能力只有在学生自己分析的活动中才能长出来——所以每一节课至少要留出一段时间，让学生自己去画结构图、标段落功能、找指代链、判断逻辑关系。哪怕只做一件，也比听一节课强。

结语

回头说开头那个问题：语篇分析到底在分析什么？

分析的是一篇文章「怎么连起来、为什么这样连」。往大了看，是谋篇布局的模式和意图；往中间看，是每段扮演什么角色；往小了看，是指代、连接、复现织成的那些线——有看得见的，也有看不见的。

这件事的意义也不只在做题。一个人真实世界里读到的、要写的，本来就不是孤立的句子：一份合同、一封邮件、一篇报道，读不读得懂、写不写得通，就看有没有看见那根线。

所以，从「教句子」到「教语篇」，改的不是讲法，是重心。词汇和语法是砖，语篇能力是知道该把砖砌成什么样的房子。这两件事，都得教。

主要参考文献

1.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 普通高中英语课程标准（2017 年版 2020 年修订）[S]. 北京: 人民教育出版社, 2020.
2. Halliday, M. A. K. & Hasan, R. Cohesion in English[M]. London: Longman, 1976.
3. 胡壮麟. 语篇的衔接与连贯[M]. 上海: 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 1994.
4. 朱永生. 语篇连贯的内部条件[J]. 现代外语, 1996(4).
5. 刘宓庆. 英汉对比与翻译[M]. 南昌: 江西教育出版社, 1992.
6. 吕晓雅. 篇章模式、形式要素、衔接连贯：高中英语阅读教学中语篇分析的三个层面[J]. 教学月刊·中学版（外语教学）, 2024(11). 人大复印报刊资料《中学外语教与学》2025(5) 转载.
7. 张献臣. 关于加强语篇分析的思考（转引自上条文献）.

文 / 张浩 · 2026 年 10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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